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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市场撤走后,首批商户将何去何从?

    时间:2015年03月30日 信息来源:经济网 作者:赵卉寒 点击: 【字体:

    市场撤走后,首批商户将何去何从?

        张月玲穿过拥挤的过道,发完了最后一批货,坐在自己仅有四五平米的摊位里喘着气,不时地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客流的充足,通道的逼仄,即使是在寒冬腊月,动物园批发市场(以下简称动批)里的温度也都仿佛停留在夏天,那些常年来拿货的顾客,基本都是外面穿着羽绒服里面穿着短袖。
     
        “这几年,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因为淘宝火了。去年,又听说了动批要搬家,我们心里就更没底了。”张月玲说。
     
        随着京津冀一体化的逐步落实,疏解首都非核心功能的议题被提上日程,以动物园批发市场、大红门服装批发市场、天意小商品市场为代表的各个批发市场成为了北京第一批将被疏散的产业。
     
        受之影响,那些怀揣北京梦、同这些批发市场一起成长起来的商户们,也将面临商铺和住房迁移、子女上学以及老顾客去留等巨大变数。
     
    只能等消息
     
        今年46岁的许燕岚和张月玲一样来自河北张家口,已经在动批干了将近20年的服装批发生意。对于动批的感情不言自明。
     
        “我是1993年来到北京的,开始从事零售服装行业,1997年开始在动批从事服装批发生意。当时做服装生意的人也不少,但比起现在应该算是少很多。最初动批很小,位于现在东鼎大楼旁边的小胡同里,一条街有几十家商户做服装批发。后来为了集中这些在街边摆摊的商户,国家在旁边建了一座简易大棚,叫天乐服装批发市场。”许燕岚说,“我是从有了大棚才开始干批发的,当时里面有三四百个摊位,每个摊位大概4—5平米,天乐盖起来后,又盖了东鼎市场,过了两年,旁边又开发了天马服装批发市场,随后天乐大棚又盖了第二层,增加了几百个摊位。”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形成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的动批最终汇聚了世纪天乐、东鼎、聚龙、金开利德、天和国际、众合等12家批发兼零售市场。据相关部门统计,2013年这12家批发市场共有摊位1.3万余个,按照每个摊位少则1个多则4个导购保守估计,每天动批商圈的从业人口数量在3万人左右,如果再加上全国各地来拿货的顾客,这一数字超过10万。    
     
        “干我们这行其实挺辛苦的,现在那些淘宝店主,只要把展示服装的照片弄好看了就行,我们那时网络并不发达,就得靠自己叫卖,靠口碑。”张月玲是2000年开始从事这一行业的,“当时干这行的都是喜欢冒险、喜欢追时髦的女孩子,还有一部分是北京的待业青年,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刑满释放人员,总之就是得能吃苦。”
     
        每天早上6点是动批所有市场开门的时间,这比传闻中的“每天四五点动批人头攒动”稍微晚了一个小时。不过,即使这样,住的稍远一点的商户也得披星戴月地出门。
     
        “一般都是四点钟起床坐公交到动物园,等市场一开门,物流公司就会把我们的货送到摊位上。”许燕岚告诉《智慧城市》记者,动批大多数商户的货都是从广州进的。“有的在广州有工厂,自己做完衣服直接批发;有的是从上一级批发商那里进货,因为工厂进货价格相对便宜,所以我的货都是从工厂直接进的。一般是家里有一人常住广州,其他人在动批市场向外批发。”进货也要拼眼光,许燕岚告诉记者,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到的货几乎全部买完;眼光不好的时候,就会积压货物,只能降低价格甩卖。“我曾经积压了1000多条牛仔裤,40—50元进的,最后以7元的价格甩了。”
     
        在动批,除了做批发服装生意,也有靠出租摊位费挣钱的。随着该商圈的名声鹊起,摊位租金也一路水涨船高。
     
        “我在老天乐时的摊位是从二手租过来的,最初每月4—5千,后来是7—8千,最后到一万五。2004年,世纪天乐国际服装批发市场兴起,老天乐面临拆除,好多人都在新天乐买了摊位。一次性买断的话,租金相对便宜些,买家拥有20年的使用权;如果从别的商户手里租二手的,租金就会贵一点。依据不同的楼层和位置,每个摊位的费用也不一样。”许燕岚在世纪天乐B座的3层买断了一个摊位,共投资了30万元左右。
     
        起初这个市场的生意并不好,人们的重心还在老天乐,新天乐的摊位只当库房用,直到老天乐拆除后,新市场的生意才慢慢好起来。
     
        “最火的时候一个月的利润大概三、四万,每天的批发量很大,几百件是正常的。有的商户买断或者租几个相连的摊位,打通后,一天批发上千件衣服也是常事。走量大的一天的营业额可以达到十万左右,流水在二三十万也是有的。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会有少部分人因经营不善赔钱。”
     
        2009年,许燕岚因要照顾孩子上学,无暇顾及生意,便把摊位租了出去,现在每月可以收回两万元左右的租金。得知动批要搬家,她庆幸自己早年的决定,但同时也为以后是否还会有人租自己的摊位,以及搬家后以什么价格来出租而感到担忧。
     
        “动批从形成到发展再到现在的规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多少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们在这儿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和精力,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活来源,如果搬迁,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许燕岚说,她周围的商户对于搬迁都有同样的担忧,怕换了新地方会失去原有的客户,失去生活来源。
     
        如今的许燕岚虽然不直接参与动批的生意,但是她与市场还有将近十年的合同未到期,如果搬家,市场会怎么解决剩下的合同问题,这是她目前最为关切的。“我们也只能等消息,毕竟现在还没有接到正式的通知,如果确定有变化,希望市场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据了解,大手笔一次性投入几百万买断摊位的商户不在少数,有的甚至至今还没有回本,对于他们,搬迁后的命运充满了太多的未知。
     
    不仅仅是动批
     
        正当所有媒体都聚焦动批的搬迁问题时,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搬家的消息也随即进入大众的视线。
     
        今年1月23日,北京市在做201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时,首先提到的关键词就是“京津冀协同发展”,为缓解北京交通压力,降低人口密度,外移低端产业成为了北京市优化城市规划的首要任务。这一次,存在了23个年头的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也被列在了外迁的名单中。
     
        其实早在十年前,北京市就曾计划将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移出北京。
     
        2005年,北京市商务局发布的“2005年北京市流通业发展分类指导目录”中指出,不仅在二环内要限制新建营业面积10000平方米以上大型百货店,对于新建小商品批发市场要进行限制,并计划将万通、天意等一些大型小商品批发市场迁出市内。但是当时还只是计划,并未作出实质性的举措,商户和市民们也并不在意。
     
        然而,今年年初动批市场之一的天皓成批发市场的摘牌,打破了商户们猜测中的宁静,这意味着所有批发市场外迁的消息将不再是“纸上谈兵”。
     
        去年12月,西城区正式挂牌成立了“北京北展地区建设指挥部”,该指挥部负责对包括动批、官园等批发市场在内的北展地区的产业进行规划布局和改造升级。对于这些批发市场是否确定搬家,何时搬家,相关负责人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将逐步把批发这种低端业态从中心城区迁出。
     
        老李今年52岁,这是他在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做首饰批发的第15个年头。
     
        1992年,地处阜成门立交桥西侧繁华地段的北京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正式开业,随即成为北京规模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兼零售市场,汇聚了6万余种小商品。
     
        比许燕岚和张月玲的境况稍微好一点,老李在几年前,凭借在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的生意在北京买上了房和车,一双儿女如今也都已大学毕业。对于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感情,自是不言而喻。
     
        “刚到北京那会条件很艰苦,后来有机会在天意有了自己的摊位,生意才慢慢走上正轨。”据老李介绍,2004年时天意还只有前面一栋楼,后面的大楼是近几年新盖的,新楼盖起后,天意小商品批发市场改名为天意新商城,不管从柜台的设置还是市场的管理都更加规范了。
     
        老李的摊位在新楼里,天意市场部要求每个商铺必须在早上7点半开门,不然就会罚钱,老李庆幸自己当时住的离天意不远,早上起来上班不会太赶。“有时候也会迟到一些,就让老乡帮忙看下摊位,大家互相帮忙。”
     
        与动批不同,天意批发市场的摊位从不按月出租,而是一次性卖给商户几十年的使用权,有点类似买房。摊位费会按楼层层数和摊位面积来计算,一般是一个月几千块,价格一旦定下来就不会随着市场的红火或萧条而变动,待到合同到期,需重新签订时才会进行调整。
     
        虽然天意的摊位费没有动批那么高,但是老李也觉得这两年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现在每天不论是零售还是批发的人都少了很多,网购很便利,年轻人都喜欢,有些找我批发的朋友,都在网上开店,也有很多客户直接从厂家批发了,我们的顾客就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上午就来一两个,当天的营业额还不够摊位费的,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周围的商家都有同感。”
     
        前几年,老李雇过2个导购,现在都是自己家人在看摊。从之前每月几万元的净利润下降到如今的几千元,老李的生活压力和心里落差可想而知,现在听说天意也要搬家,更是急得上火。
     
        “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正式的搬家通知,但是我本人以及周围的同事都不愿意搬迁。首先,天意的位置离我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上下班方便,如果搬离市中心,甚至搬出北京,路上的交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毕竟我买的房子是在城里。另外,我的年纪也大了,不想折腾了,有个安稳的工作环境很重要。再次,天意的交通便利,虽然没有西单人多,但来往的人流量还是不少的,公交线路也较多,有利于做生意。现在天意的生意都不好做了,如果搬迁了,没有熟悉的老顾客,做生意可能就更加艰难了,谁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现在,老李还是每天6点起床,7点15左右赶到天意,全年无休。老李说可能再过几年就不干了,他希望在退休前,天意还能在这里多“挺”几年。
     
    外迁,势在必行
     
        住在动批附近的刘阿姨今年55岁,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对于动批这几十年的发展以及动批周边环境的变化,她最有发言权。而她的态度和老李、许燕岚恰恰相反。
     
        “自打有了动批市场,展览路街道这片就再也没有清净过。本来对面的动物园就吸引了不少来京游玩的外地人,交通已经比较拥堵了。动批市场开起来后,三轮、摩的、大货车,还有各种推着小车摆摊的小商贩们,把这附近的道路堵得死死的。每天早上5点多他们开门上货,周围的居民基本就睡不了觉了,喇叭声、叫喊声此起彼伏。每天等到他们下班,马路上又全是塑料袋、一次性餐盒等垃圾,脏乱不堪,对于动批外迁,我们周围的居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刘阿姨说。 
     
        刘阿姨口中所说的拥堵和杂乱并不是空穴来风,动批地区的人口密集程度也确实带来过不少问题。人口的稠密,复杂,致使该地段一度成为了失窃高发地段。而由于地段繁华,也吸引了很多无照经营的小商贩在动批附近的马路上占道兜售饮食、手机壳等小商品,造成了周边交通的拥堵不堪。
     
        “你看看链接动物园与动批市场的这条地下通道,短短50米,行乞的人员就有三四个,卖烤肠、饮料的三四个摊,再加上叫卖小商品的几个摊位,如果发生火灾等紧急情况,大家跑都不好跑。不过,好在我们的政府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北京市在近期的几次大会上都提出了要对批发市场进行整治和外迁方案。” 
     
        去年12月23日,北京市委书记郭金龙在北京市市委十一届三次全会上指出,人口无序的过快增长、大气污染、交通拥堵、部分地区环境脏乱、违法建设等问题,已严重影响到北京的可持续发展,影响首都形象和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必须痛下决心进行治理。这种治理包括加快退出不符合首都功能定位和资源环境要求的产业,继续淘汰高耗能企业、一般加工业企业和服装、建材、小商品等批发市场。
     
        据了解,北京东西城区的小商品市场共吸纳了近20万外来人口,而这20万人口恰恰都分布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上。根据公开资料,2013年动物园批发市场年缴纳税费1327万元,官园批发市场占地面积2.5万平方米,缴纳税费268万元。但是,城市管理公共服务的支出是这些税费的20倍。根据北京市第三次全国经济普查的数据,2013年,全市八分之一的产业活动单位和71.8%的就业岗位集中在城六区。
     
        “这也就是为什么北京建了那么多的地铁,开通那么多的公交线路,但交通依然拥堵。”北京市副市长王安顺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北京目前面临的问题就是功能太多太全了,西城区人口密度全市最大,需要尽快疏解非首都核心功能,降低人口密度。西城区要做“白菜心儿”而不是“白菜帮子”
     
        “发展不等于铺开摊子追求规模,要有惜墨如金的智慧,坚持金融业核心地位,通过腾笼换鸟等方式盘活存量,推动产业走高端化、集约化发展道路。”这是王安顺对于重新规划首都核心圈功能给出的指示。
     
        今年西城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北展地区会按照“疏解一批、提升一批、引入一批”的思路,坚决撤销、关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经营场所和不符合首都功能核心区要求的产业形态,加强与外省市合作,逐步引导批发市场有序外移或改造提升,着力培育科技金融、文化金融、服装设计、展览展示等新兴业态
     
        未来,在动批市场迁出北京的同时,天津、河北多个地市将推出优惠政策,争取全面承接北京的多家批发市场。而这也被视为京津冀协同发展的重要的一步。外迁的同时,动批商圈的各个市场也将对其经营模式及内容重新做调整。据了解,天和白马市场将引入设计师工作室,扶持自主品牌;世纪天乐市场将帮助商户引入电子商务,改善经营方式;万荣天地市场将尝试整楼层升级改造,引入时尚品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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