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产业如何走好数智之路

智能化设备正在对铁路货车轮轴进行检修作业 作者：陈明 / 来源：中经视觉

文化兴则国运兴，科技强则国家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数字动漫、沉浸式展演、线上演播、短视频、微短剧等新型文化业态。这一战略部署为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近年来，以互联网、大数据、元宇宙、区块链、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数智技术在重塑人们生产生活方式的同时，也为文化产业带来发展新机遇，成为驱动文化产业迭代升级的“硬核引擎”。

数智化重塑文化产业生态

数智化是数字化与智能化的结合，其核心是以‌大数据为基础，以互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为驱动，结合场景解决问题、满足需求、提供决策，是智慧、智能、智力的融合、再生与重塑。数智化赋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即实现数智技术与文化产业多层次、系统性的深度融合，推动文化产业生产、传播、消费各环节的变革，促进文化产业高效、智能化的生产、运作和发展。在数智化锻造新质生产力的助推下，文化产业各环节顺势变革。

数智化创新文化内容生产范式。数智时代，数据、算法和算力成为新的文化生产要素，推动着文化内容的生产从“经验创作”到“数智创作”的变革。这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文化内容生产主体多元化。一方面，人工智能的运用显著降低文化内容生产壁垒，文化内容生产突破了专业创作者依靠个人经验积累的限制，不同领域的普通大众也可参与创作，使文化生产从专业生产走向全民共创；另一方面，数智技术拓宽了文化内容生产的边界。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工具催生“人机协同”创作新模式，机器参与文化内容生产，人不再是文化内容生产的唯一主体。同时，数智技术的运用模糊了文化生产与消费的边界，文化消费者不再是单纯地消费文化内容，还通过互联网、虚拟社区互动等形式进行文化内容生产。其二，文化内容生产过程智能化。一方面，AIGC依托大数据和大模型，快速自动生成大量契合用户需求的文本、音乐、视频、代码等，将创作者从重复性的基础工作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数智化工具量化分析互联网大数据，精准捕捉社会热点，构建目标群体画像，为文化内容创作提供市场未来趋势预测和方向引导。其三，文化内容生产效率高效化。AIGC融合的虚拟制片技术，迎来“效率革命”，内容生产成本大大降低，制作周期大幅缩短。

数智化重塑文化传播模式。从传播环境看，从单向流动转向全媒体环境。数智时代是一个万物互联的时代，即全媒体时代。在这个时代，人与物都成为了万物互联的节点，成为传播中心，用户跨越时空互动交流，传播环境呈现出多层级、复杂化的特点，突破了传统媒体单向流动的局限。从传播方式看，从大众传播转向分众传播。算法推荐和元宇宙跨域传播精准采集用户行为习惯和兴趣偏好信息，重塑信息扩散方式，打破大众传播受众模糊、传播低效的局面，满足个性化、定制化的消费需求，让千人千面的个性化精准传播成为可能。从传播场域看，从专注国内到放眼全球。近年来，以网文、网游、网剧为代表的文化出海“新三样”蓬勃发展。网络技术、人工智能翻译、平台算法与跨文化数据库技术助力中华优秀文化内容精准匹配海外用户，超越传统文化传播场域的物理限制，赋能中国文化出圈出海，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贡献东方智慧。

数智化创设文化消费新场景。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VR）技术和交互设计重构文化场馆，创设文化消费新场景。从文化载体看，博物馆、文化馆、科技馆、展览馆、公园等借助数字全息、AR与VR技术将静态的物理空间转化为承载文化叙事的动态载体，吸引消费者成为故事的探索者、见证者、参与者。在叙事方式上，数智化赋能促使文化创作叙事由线性叙事转向多元叙事，消费者可通过数智工具参与创作获得文化体验，主动性、参与度大大提升。在文化体验上，一方面，AR、VR技术营造了沉浸式体验，视觉、听觉、触觉三位一体，改变了传统静态的文化消费场景，氛围临场感更加真切；另一方面，第五代移动通信技术（5G）、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技术的发展，打破了时空与物理限制，满足人们在线消费偏好，提供具身化体验，让身处偏远地区的居民也能足不出户享受高品质文化服务，促进了文化公平与普惠。在沉浸式体验中，消费者“独而不孤”，他们通过虚拟空间组建社群、即时交流、共享资源，获得情感认同和心理慰藉，形成文化“圈层传播”效应。在消费业态上，数智化赋能推动文化与科技跨界融合、创新裂变，打破原有的产业边界，催生“科技+影视”“科技+文旅”“科技+演艺”等文化新业态新模式。

数智化驱动文化产业跃迁

当前，我国数智技术与文化产业的融合已进入快速发展期，数智技术赋能文化产业成效显著。2025年，文化新业态特征较为明显的16个行业小类实现营业收入68253亿元，比上年增长14.3%，快于全部规模以上文化企业6.9个百分点。但从总体来看，我国的文化产业起步较晚，在数智化转型中存在着多而不强、新而不优的结构性问题。如何更好激发新质生产力潜能，驱动文化产业数智化跃迁成为当下文化产业发展的重要命题。

第一，政府前瞻布局，全方位保障文化产业和科技的深度融合。首先，政府加强顶层设计，合理进行产业发展规划，前瞻布局重点发展领域，引导科技和文化产业发展方向。其次，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利用元宇宙、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完善文化产业技术应用场景布局和建设，如加强5G网络、数据和算力中心的建设；鼓励传统文化企业进行数智化升级；推广文化行业数字化体验服务等。再次，制定行业标准和相关政策法规，为文化产业的创新发展提供法律保障。加快构建统一的数据市场，建成国家文化大数据体系，为涉及文化产业新质生产力的领域和场景设立行业标准。加强数字文化产业规范化发展立法，如涉及数字文化平台发布内容的监管规则和价值导向、用户的隐私保护等。最后，政府作为文化市场的监管者，要针对文化产业新业态加快构建“事前、事中、事后监管”的全链条动态监管体系，实现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推动文化产业数智化健康发展。

第二，文化铸魂，数智塑形，提升文化产业核心竞争力。文化铸魂即要求文化产业坚守内容为王的发展理念。尽管数智技术的应用推动了文化产业各环节的创新，但归根结底，内容的转化才是文化产业发展的核心。当前，数智技术的发展已构筑起一个去中心化的多元主体内容生产模式，内容生产者变得复杂而多元。但不论谁生产供给文化产品，都应当致力于生产供给高质量的文化产品，坚持以人为本原则，以群众的真实需求为导向，立足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增强文化原创能力，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数智塑形即要求大力发展数字科技，推动文化和数智技术的深度融合，用低碳发展模式打造文化发展新场景，牢牢守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数智化传播的文化底线，防范历史虚无主义、虚假信息等误导大众文化认知，筑牢数字文化内容的安全壁垒，为新文化业态发展提供安全与生态双重保障。文化产业唯有坚持文化铸魂，数智塑形，坚定文化自信，方能担负起新时代的文化使命，推动中华文明重焕荣光。

第三，构筑多元协同创新体系，打造数字文化产业集群。从国际视野看，大国的文化产业竞争，从规模的意义上讲，主要是文化产业集群的竞争。今天的全球版图上，已经形成了洛杉矶的影视娱乐产业集群、“斯坦福—硅谷”的软件网络和数码内容产业集群、伦敦的设计媒体和娱乐产业集群、东京的动漫媒体印刷产业集群、米兰的时尚会展产业集群等10多个文化创意产业的集群。目前我国文化企业普遍面临规模较小、力量较弱，科技含量较低的问题。数字文化产业集群式发展能够以资源共享、协同共创的模式提升文化科技型企业核心竞争力。为此，应对标国际标准，加强数字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建设；积极培育专精特新的文化科技型企业，通过资金支持、税收优惠、人才支持等激励政策，发挥企业的示范作用；推动项目孵化、信息共享等文化科技服务平台建设，以链式思维激发数字文化产业聚变效应，提升文化产业国际竞争力。

第四，加快文化科技复合型人才培养，激发人才创新活力。文化与科技的深度融合需要一大批高层次复合型人才。为此，要按照《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加快数字人才培育支撑数字经济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等规划要求，通过多渠道培育既有文化创新能力又具有数字素养的复合型人才。在人才培养层面，加强科技与文化交叉领域的学科设置，设立博士后科研流动站、高端人才创新工作室等，培养高端复合型人才。同时，开展数智化与文化领域的交叉培训，鼓励各类学科背景的人员参与，如文化遗产保护专业与计算机科学专业的交叉培训，以满足对于跨领域复合型人才的急需。在人才激励环节，设立各种奖金、科研资助项目激发人才创新活力，支持以知识产权、无形资产、技术要素入股等方式，加大对骨干人才的激励力度；完善国际人才引进政策，精准引进急需紧缺人才；制定针对海归人员的优惠政策，鼓励海归人员在文化科技领域积极创业。在政策保障层面，突破文化科技复合型人才培养的体制机制难点，探索建立培养复合型人才体制机制先行先试的人才特区，造就高素质文化科技创新队伍。

数智化赋能文化产业高质量发展绝非一场单纯的技术改造和升级，而是一次重塑文化生态的系统性革命，它要求人们突破传统的工具理性思维，以前瞻性治理布局未来发展空间，用制度创新打破行业、信息的壁垒，以教育革新储备复合型人才，实现最前沿的科技智慧与最深厚的人文精神共融共生，以塑造繁荣的文化产业图景。

本文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项目“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核心概念及内在逻辑研究”（项目编号：24LLZXB041）阶段性成果

中国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　虞花荣

编辑：马明 吕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