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

要素市场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连接生产与分配、供给与需求的重要功能，其运行效率直接影响资源配置水平和经济循环畅通程度。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明确提出，“完善要素市场制度和规则，推动生产要素畅通流动、各类资源高效配置、市场潜力充分释放”，为新时代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指明了方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也明确指出，加快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加快建设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要素市场体系，不仅是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在要求，也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制度基础。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正处于结构调整、动能转换和质量提升的关键阶段，高质量发展对要素配置效率提出了更高要求。随着传统增长动力逐渐减弱，依靠资源投入扩张的发展模式难以持续，迫切需要通过深化改革释放要素活力，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培育新的增长动能。然而，从现实情况看，制约要素高效配置的体制机制障碍仍然存在。区域分割、行业壁垒、市场规则不统一等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部分要素市场发育仍不充分，流动渠道不畅、配置效率不高等问题依然突出。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发生营业成本达到118.75万亿元，同比增长1.3%；营业收入利润率为5.31%，较上年下降0.03个百分点，反映出企业经营压力仍然较大。在此背景下，提高资源配置效率、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增强经营主体活力，成为推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重要任务。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本质上是通过完善市场制度规则、破除要素流动障碍、优化资源配置机制，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从而激发各类经营主体创新创业活力和投资发展动力。面对新形势新要求，必须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相结合，着力构建高标准要素市场体系，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完善要素市场制度规则

制度规则是要素市场有效运行的重要保障，也是促进要素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的基础条件。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核心在于建立统一开放、竞争有序、制度完备、治理有效的市场体系，通过完善产权制度、交易规则和市场机制，为各类要素高效流动创造良好的制度环境。

一是深化土地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土地是重要的基础性生产要素，其配置效率直接影响经济发展质量和空间资源利用水平。应加快构建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健全土地征收、入市、流转等制度体系，完善产权界定、收益分配和市场交易机制。重点推动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依法有序入市，逐步实现与国有建设用地同等入市、同权同价，进一步释放农村土地资源价值，增强农村集体经济发展活力。建立健全土地资源跨区域、跨产业配置机制，推动土地要素依据产业布局和发展需求实现高效流动，提高土地资源配置的精准性和适配性。探索完善存量土地盘活利用机制，通过弹性供地、混合用途开发等方式提高土地利用效率，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提供空间保障。

二是健全劳动力和人才畅通流动机制。劳动力和人才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要素，其配置效率决定着创新能力和生产效率水平。应持续深化户籍制度改革，推动基本公共服务由户籍人口向常住人口覆盖，促进城乡之间、区域之间公共服务均等化，降低劳动力流动成本。进一步破除影响人才合理流动的身份、地域和行业壁垒，构建统一规范的人力资源市场体系，营造公平竞争的就业环境。完善跨地区社会保障转移接续机制和住房、教育等配套保障制度，提高劳动力流动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围绕产业升级和技术变革需求，健全终身职业技能培训体系，完善职业资格认证和跨区域互认机制，促进人才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合理流动和优化配置，提高人力资本积累水平和要素配置效率。

三是完善多层次资本市场制度。资本要素的高效配置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增强经济发展活力的重要支撑。应着力构建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多层次资本市场体系，充分发挥主板、创业板、科创板、北京证券交易所和区域性股权市场的功能定位，为不同类型企业提供多元化融资渠道。进一步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优化融资结构，提高金融资源配置效率，缓解科技创新企业和中小企业融资约束。完善资本市场基础制度，健全信息披露、投资者保护和市场退出机制，提高市场运行规范化水平。

破除要素流动体制机制障碍

要素自由流动和优化组合是市场机制发挥作用的重要前提，也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激发经营主体活力的重要基础。当前，我国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虽然已取得积极进展，但城乡分割、区域壁垒、行业限制等体制机制障碍仍不同程度存在，影响着要素跨区域、跨行业流动和资源优化配置。为此，应聚焦制约要素流动的关键环节，加快破除制度性障碍，推动各类生产要素在更大范围、更高层次实现高效配置。

一是推动城乡要素平等交换与双向流动。城乡融合发展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也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途径。长期以来，城乡二元结构导致土地、资本、人才等要素配置不均衡，制约了城乡协调发展。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应着力建立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双向流动的制度机制，促进城乡资源合理配置和优势互补。持续推进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加大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服务供给力度，增强农村地区对人才、资本等要素的吸引能力。完善城乡统一的要素市场体系，畅通资本下乡、人才返乡和资源进城渠道，促进各类要素依据市场需求在城乡之间自由流动。

二是破除地区分割与行业壁垒。统一开放的市场体系是要素自由流动的重要保障。现实中，地方保护主义、市场准入差异以及行业间制度壁垒，仍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资源跨区域配置效率，导致市场分割和资源错配问题。为此，应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健全统一规范的市场基础制度和市场监管体系，推动要素市场规则、标准和监管体系相统一。依托数字化平台和现代信息技术，完善全国统一的要素交易和信息共享机制，提高市场透明度和信息流通效率。进一步规范地方政府竞争行为，清理妨碍公平竞争和要素流动的政策措施，降低跨区域经营成本和制度性交易成本。

三是促进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协同配置。现代经济竞争的核心不仅体现在要素数量规模上，更体现在不同要素之间的组合效率和协同效应上。应着力构建要素协同配置机制，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和数据等要素深度融合发展。围绕产业链、创新链和供应链布局，引导各类要素向重点产业、关键领域和创新主体集聚，提高资源配置的整体效率。充分发挥数据要素的连接和赋能作用，推动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促进传统要素与新型要素协同增效，不断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和产业竞争力。

保障各类主体平等获取要素

经营主体是市场经济运行的微观基础，也是推动经济增长、促进创新创业和稳定就业的重要力量。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的最终目标，在于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机制，激发各类经营主体的发展动力和创新活力。为充分发挥市场机制作用，必须坚持权利平等、机会平等和规则平等，保障各类经营主体依法平等获取生产要素和参与市场竞争，不断增强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

一是健全公平竞争制度体系。公平竞争是市场经济高效运行的重要基础，也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保障。要坚持和落实“两个毫不动摇”，依法保障各种所有制经济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进一步完善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加强对涉及市场准入、产业扶持、招商引资等政策措施的审查评估，防止出台排除、限制竞争的政策规定。持续清理妨碍全国统一市场建设和公平竞争的制度安排，规范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行为，破除影响民营企业发展的隐性壁垒。

二是健全要素获取机会均等机制。要素资源配置的公平性直接影响经营主体的发展空间和市场活力。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应着力建立以市场化配置为基础、以规则公平为保障的要素供给机制，推动土地、资本、技术、数据、能源等生产要素向各类经营主体公平开放。进一步完善市场化配置和交易制度，强化市场价格形成机制在资源配置中的引导作用，减少行政性配置和非市场因素干预，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透明度。充分运用数字技术优化要素配置流程，推进公共资源交易平台和要素市场信息平台建设，提高资源配置过程的公开性和规范性。

三是完善中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要素保障机制。中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是我国经营主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促进创新、扩大就业和增强市场活力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应围绕制约企业发展的关键要素需求，完善差异化、精准化支持政策。健全普惠金融体系，推动金融机构优化信贷资源配置，发展供应链金融、科技金融和数字金融，缓解企业融资约束。完善企业信用评价和信息共享机制，降低银企信息不对称程度，提高金融服务的可得性和精准性。加强产业园区、创新平台和公共服务平台建设，提升中小企业和民营企业获取技术、人才和市场资源的能力。

健全要素市场监管机制

有效市场离不开有为政府，高效配置离不开规范监管。深化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既要进一步扩大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空间，也要建立与之相适应的监管体系和治理机制。只有不断完善产权保护、交易规则和市场监管体系，才能有效维护市场秩序、防范市场风险，保障要素市场规范运行和健康发展，为经营主体创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发展环境。

一是健全生产要素产权保护制度。明晰稳定的产权关系是市场交易和资源配置的重要前提，也是激发经营主体投资意愿和创新活力的制度基础。应进一步完善覆盖各类生产要素的产权保护体系，加强土地承包经营权、知识产权、技术产权以及数据产权等领域的制度建设，不断提高产权保护法治化水平。加快推进数据产权制度探索，明确数据权属、流通规则和收益分配机制，促进数据要素规范流通和价值实现。加强产权执法司法保护，完善侵权惩戒和纠纷解决机制，依法打击侵害产权行为。将产权保护与社会信用体系建设有机结合，强化守法激励和失信约束，增强经营主体对制度环境的稳定预期，进一步激发创新创业活力和长期投资动力。

二是建立透明规范的生产要素交易规则。规范统一的交易规则是保障市场公平竞争和提高资源配置效率的重要条件。应围绕土地、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市场建设，加快完善交易制度和运行规则，健全信息披露、交易公示、价格形成和风险管理机制，提高市场透明度和规范化水平。依托数字技术推动要素交易平台建设，促进交易流程标准化、服务数字化和监管智能化，降低市场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进一步完善合同管理、信用评价和纠纷解决机制，强化经营主体诚信建设，推动形成守信激励、失信惩戒的市场环境。

三是强化政府“守夜人”职能，维护市场秩序。在要素市场化配置过程中，政府应持续完善市场监管制度，强化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规范经营主体行为，维护公平竞争秩序，防止资本无序扩张和市场垄断行为影响要素资源合理配置。创新监管方式，推动事前审批向事中事后监管转变，提高监管的精准性和有效性。充分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提升监管能力，构建全过程、全链条的监管体系，实现风险早识别、早预警和早处置。同时，不断优化公共服务供给，提高市场监管透明度和行政服务效率，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增强经营主体获得感和满意度。

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黄庆华

第二作者为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曾安琪；本文系2025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城市数字技术网络的形成机制及其对生产率影响研究”（批准号：72573132）和2026年重庆市教育委员会哲学社会科学重大理论研究阐释专项重点项目“全球价值链重构与中国民营企业优势塑造”（批准号：26SKCS006）的阶段性成果。

编辑：马明 吕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