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提升研究

推动资本项目开放是我国金融和经济开放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以下简称《纲要》）明确提出要“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这为“十五五”乃至未来一个更长时期推动我国资本项目开放指明了方向，要深刻认识这项工作的重要意义，准确理解其内在含义，扎实推进相关工作。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具有重要意义

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全球政治经济格局深刻调整，大国博弈日益复杂激烈，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明显增强。与此同时，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成为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崭新动力。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高质量发展稳步有力推进，国民经济向新向优态势凸显，但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仍需以持续的深化改革破解发展难题。在这样的背景下，《纲要》提出“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是扩大制度型开放、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

制度型开放是与商品和要素流动型开放相对应的开放模式，是以规则、规制、管理、标准为核心的开放。制度型开放是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的重点，金融领域是我国推进制度型开放的主要领域之一。

我国自1996年12月1日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第八条款、宣布实现人民币经常项目可兑换后，即着手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相关工作，至今已接近30年，成效显著。衡量我国资本项目开放程度主要依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资本流动自由化通则》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汇率安排与汇兑限制年报》，按照上述标准，我国超过90%的资本项目已实现了不同程度的开放，从这个角度看，我国无论是实现经常项目可兑换，还是持续推进资本项目开放，均是与国际规则标准对接的体现，也均可以视为制度型开放。因此，“十五五”时期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意味着要在我国现有经济和金融业开放发展基础上，进一步推进资本项目与国际标准的对接，这对于扩大我国制度型开放、加快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将发挥重要促进作用。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是建设金融强国的必要举措。

经过多年发展，我国已经成为金融大国，银行业资产规模、外汇储备规模等稳居世界第一位，股票、债券市场规模位居世界第二，保险业规模居世界前列，但金融业总体上仍大而不强，在开放程度、创新能力、金融风险防范化解能力、国际金融话语权等方面与美国、英国等国相比，还有一定差距。2024年1月，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推动金融高质量发展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习近平总书记对金融强国建设的科学内涵和目标任务作了系统深刻阐述，此次《纲要》也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并进行了一系列任务部署。

在我国经济日益深度融入世界经济体系的背景下，建设金融强国既要求我国金融业发展水平要在现有基础上有进一步提升，同时也要求我国金融业的国际影响力要进一步增强，因此，我国的金融强国建设始终与国际金融市场紧密联系，始终与高水平对外开放密切相关，而不是形成一个自我循环的封闭体系。在金融强国建设过程中，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能够在我国金融体系保持总体稳定的情况下，持续拓宽直接投资、证券投资、其他投资等领域的金融资源跨境流动渠道，进一步提升资本与金融账户项下各个项目跨境资金双向流动的规模与质效，并提高国际市场对我国金融领域制度型开放稳定的预期，增强我国金融市场吸引力，为建设金融强国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支撑。

人民币国际化是我国经济发展的战略事项之一。《纲要》明确提出要“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拓展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和投融资中的使用”。自2009年7月我国正式启动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以来，人民币国际化水平稳步提升，取得显著进展。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表示，目前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中的权重位列第三。

从实际情况看，一国货币在国际市场发挥支付结算、计价以及储备职能时，这三种职能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促进，而非彼此割裂。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减少资本项下资金跨境流动的限制，能够实现人民币更加便利、高效的双向跨境流动，增强国际经营主体在贸易、投融资以及资产储备中持有人民币的意愿，从而为提升人民币国际化水平提供重要的制度性支撑。

准确理解“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涵义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所处的阶段、所面临的外部环境与30年前开始推进资本项目开放时已有显著差异，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时也有很大不同，需要结合“十五五”乃至未来一个更长时期国内外经济发展趋势，准确理解《纲要》提出的“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的涵义，为扎实做好这项工作奠定坚实基础。

不能将“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等同于“实现资本项目可兑换”。

30年来我国推动资本项目开放的历程充分表明，资本项目涉及面广、影响力大、风险传播快、对金融和经济体系破坏力强，实现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难以设立具体时间节点，而是要在综合考虑国内外经济形势、资本项目开放后的潜在影响、国内金融风险防范化解能力等因素的基础上，稳妥推进。《纲要》提出“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这为“十五五”时期我国资本项目开放指明了方向，但不能将此等同于未来5年我国要“实现资本项目可兑换”。

未来一个时期，我国面临的外部环境将日趋复杂，国际货币体系调整将持续推进，国际金融市场波动可能进一步加剧，全球跨境资本流动格局有望显著调整，资本项目开放仍需坚持稳中求进原则，成熟一项、开放一项，当条件具备时，可适度加快资本项目开放步伐，条件不成熟时则相应放缓资本项目开放节奏。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不仅包括扩大开放范围，也包括优化已有开放措施。

按照IMF对资本项目的明细分类，在7大类43项子项中，我国实现“基本及部分可兑换”的有39项，“不可兑换”的为4项，集中在衍生品以及资本和货币市场领域。“十五五”时期，提升我国资本项目开放水平重点在“基本及部分可兑换”项目领域，一方面，要提升“部分可兑换项目”的开放水平，条件成熟时使其成为“基本可兑换”项目；另一方面，对于现有的“基本可兑换”项目，条件具备时可以放开管制，实现“完全可兑换”。对于目前仍“不可兑换”的项目，可根据我国经济和金融发展需要，在全面评估的基础上朝着“部分可兑换”方向发展。

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的根本目标是助力国民经济高质量发展。

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为实体经济服务是金融的天职，要坚持把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充分利用“两个市场”“两种资源”，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一方面，是为了使国际市场金融资源更加便利地流入国内，更多流向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助力重点产业转型升级；另一方面，是为了放宽我国金融资源流出渠道，促进我国企业高水平“走出去”，更好利用国际市场各类资源加速自身发展。此外，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也需要与汇率形成机制、金融监管机制等体制机制改革相协调，这有助于为我国实体经济健康平稳有序发展营造良好的环境，助力实现国民经济高质量发展。

扎实推动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

“十五五”时期，提升我国资本项目开放水平，要立足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所需，坚持底线思维，统筹发展与安全，稳中求进，扎实做好各项工作。

一是进一步优化资本项目外汇管理措施。优化跨国公司在华设立本外币一体化资金池管理措施，简化审批流程。完善境外机构投资境内证券市场的制度安排。对于与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方向相符的项目，可增加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额度；根据境内主体境外投资合理需求，动态调整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额度。

二是推进和扩大资本项目开放试点。扩大合格境外有限合伙人（QFLP）试点范围，进一步放宽或取消试点地区QFLP投资境内项目的规模限制。继续扩大银行直接办理外债登记试点，优化“一站式”服务流程，降低企业办理外债登记成本。扩大绿色外债试点范围。

三是推进数字赋能，持续提升资本项目业务数字化水平。支持商业银行推进资本项目数字化业务，通过线上方式提升业务办理效率；鼓励商业银行结合自身业务特点，研发和应用资本项目业务的智能体，提升资本项目业务的智能化水平。

四是建立健全高水平全链条监管制度体系。建立覆盖资本项目下资金跨境流动全链条的监管体系，完善“宏观审慎+微观监管”两位一体的监管框架，加强对跨境资金流动的监测，防范资金超出合理范围大规模进出中国，重点防范资金在短时期内大规模流出中国。加强国际合作，推动与资本项目相关的信息与政策跨国协调，携手防范化解资本项目下的各类风险。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欧盟研究室主任　谈俊

编辑：陈希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