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贸会：以开放之姿探路全球服贸新规

国际服务贸易已成为世界经贸增长和产业转型的重要引擎。信息技术革命叠加绿色转型，推动服务贸易向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演进，跨境数据流动、算法治理、资格互认和绿色标准等逐渐成为国际服务贸易规则新议题。然而，多边规则供给相对滞后，区域贸易协定交叉并行，规则衔接难度不断增加。中国国际服务贸易交易会（以下简称“服贸会”）突破传统谈判依赖单一谈判桌、利益博弈强化和参与包容性不足的局限，通过高层对话凝聚共识、标准共建促进衔接、能力建设扩大参与、成果发布推动落地，形成从实践探索到制度转化的协调链条，日益成为推动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协调的重要平台。

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协调的现实需求

服务贸易新模式新业态催生新的规则要求。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加速重塑服务贸易的交易对象、参与主体和交付方式，推动服务贸易由传统线下交付向数据驱动、智能协同和绿色融合拓展。据世界贸易组织（WTO）数字交付服务贸易数据库数据测算，2019年至2025年全球数字交付服务出口累计增幅约86%；到2040年，人工智能可使全球服务贸易增长近40%。服务贸易新模式新业态持续涌现，其更新速度更快、跨界融合程度更高，所涉及利益主体和监管关系也更复杂，不断催生新的规制和监管要求。然而，WTO框架下的服务贸易多边谈判进展缓慢，难以满足服务贸易快速迭代的现实治理需求，国际社会需要及时识别新模式新业态产生的共同问题，推动新规则、新标准和新规范贯通协同。作为汇聚多元主体持续开展对话合作的重要平台，服贸会正推动服务贸易规则从“碎片化”向“系统化”“包容化”演进，逐渐成为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协调的重要载体。

全球服务贸易规则碎片化问题突出。区域贸易协定的“意大利面条碗”现象日益严重，服务贸易规则碎片化趋势不断加剧。截至2026年8月，已通知WTO并生效的区域贸易协定共387项，是WTO成员数量的2.4倍。据WTO区域贸易协定数据库数据计算，平均每个成员参加约15项，其中涉及服务贸易的区域贸易协定223项，占比57.6%。各主要经济体基于各自的区域贸易协定形成相对独立的经贸规则圈，形成典型的“轮轴—辐条”碎片化格局。规则导向差异显著造成全球服务贸易规则标准不统一。发达经济体凭借产业、技术和监管优势推动高标准规则，而部分发展中经济体产业基础较弱，监管体系尚不完善，识别和承受开放风险的能力有限，因而更重视保留政策空间。服务贸易规则制定的导向差异造成规则标准不统一。比如，高标准协定采用负面清单，对数据跨境流动、源代码、平台责任等作出严格规定；较低标准的协定对此仅作原则性承诺，约束力相对有限。世界银行《横向深度：关于优惠贸易协定内容的新数据库》研究发现，北北、南北和南南协定平均纳入的条款总数分别为22项、20项和13项，且南南协定多集中于传统贸易议题。全球服务贸易规则中的区域贸易协定数量众多、规则层次不一、适用范围交叉等问题，不仅增加了不同制度之间的衔接难度，也容易造成规则适用冲突和全球服务贸易治理秩序紊乱。

服贸会成为推动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协调的重要平台。其参与主体涵盖发达经济体与广大发展中国家，兼顾不同发展阶段国家的利益诉求，既对接WTO多边经贸规则，也兼顾区域贸易协定的实践。作为国家级、国际性、综合型的服务贸易交易平台和展会，服贸会凭借其高规格、大规模的特征，通过为全球服务贸易开放凝聚共识，搭建多边、多元的规则沟通桥梁，助力弥合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分歧，从而推动形成更加包容均衡的全球服务贸易治理体系。国家领导人、外国政要和国际组织负责人参与峰会，开展服务贸易规则深度交流，发布服务贸易报告、标准规范，具有极强的权威性与政策影响力。作为全球服务贸易领域规模最大的综合型展会，服贸会自2012年创办以来，累计吸引近200个国家和地区的147万展客商参与，每届举办上百场论坛和洽谈活动，汇聚产业界、学术界、国际机构等多方主体。2025年，服贸会线下参展企业整体国际化率超20%，覆盖26个服务贸易前30强国家和地区。

服贸会推动服贸规则协调的多元实践

构建常态化对话协商机制，凝聚开放共识。服贸会主题呈现由服务市场开放向全球服务贸易治理拓展的趋势，逐步构建起高层峰会引领、专业论坛支撑、洽谈推介与政企学研衔接的多层级对话体系，既回应数字贸易规则、跨境数据流动与平台治理等新兴治理问题，也讨论绿色服务标准衔接、专业资格互认、市场壁垒及发展中经济体参与不足等制度性挑战。其中，高层峰会凝聚开放共识，主题及专题论坛研讨具体规则和行业标准，洽谈推介与政企学研汇集多方意见、衔接政策与实践，推动各方在开放包容的价值取向、创新驱动的发展理念和互利共赢的合作原则上增进共识，围绕降低不必要的服务贸易壁垒、加强规则对接和标准互认、提升发展中经济体参与能力等议题加强对话。服贸会期间发布的《贸易发展与标准合作倡议》《促进全球服务贸易包容发展倡议2025》等倡议以及研究报告、标准提案和合作备忘录，通过多种成果形式深化对话共识，为多边谈判、国际标准制定和监管合作积累基础。

聚焦四大服务领域。回应新规则的协调诉求。服贸会聚焦数字服务、生产类服务、生活类服务和绿色服务四大服务领域，在数字服务领域，为促进直播电商行业持续健康发展，2020年中国电子商务大会发布直播电商行业自律倡议；面对技术迭代快但规则共识滞后的问题，2012年中国（北京）电子商务大会授牌“国家电子商务示范基地”并宣布成立“商务部电子商务专家咨询委员会”，2023年服贸会“服务贸易发展高峰论坛”发布《中国服务贸易发展报告2022》《数字贸易发展与合作报告2023》以响应现实需求；围绕术语规范和产品推广需求，2025年服贸会发布了《服务贸易中英术语库》，2025年服贸会——雄安新区数字贸易创新发展大会发布《雄安新区数字产品创新推广目录》；针对人工智能安全、责任和治理挑战，2025年服贸会系列活动第三届人工智能国际治理学术论坛（IAIGF）暨第五届IHETT（智能+产业融合高端智库）论坛发布了《从人工智能到超级智能北京宣言》。在生产类服务领域，回应跨境规则衔接问题，2023年全球PE北京论坛发布《私募投资基金管理人可持续投资信息披露通则》，2025年服贸会期间，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举办的北京市服务业产业融合与创新发展大会发布《北京市国际职业资格认可目录（2025年版）》。在生活类服务领域，疏解资源联通问题，2021年服贸会生活类专题展签署多项教育、医疗和文化合作项目。在绿色服务领域，依托2025年“北京国际大都市清洁空气与气候行动论坛”，发出清洁空气行动倡议，提到联合监测、协同减排和碳市场建设，解决区域协同联动问题。

推进标准规范合作，丰富规则成果供给。服贸会以中国服务贸易标准化论坛为重要载体，负责标准的发布与推广。在国际标准研制方面，截至2025年，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商业行业委员会已牵头研制20项ISO标准，其中15项采取团体标准与国际标准同步研制方式，占比75%。启动建设服务贸易国际标准提案储备库，成立ISO管理咨询技术委员会秘书处；在行业规范方面，围绕跨境电商、共享经济、灵活用工和直播营销等新业态，论坛发布团体标准与应用案例；在认证认可方面，2023年服贸会“2023年合格评定服务贸易便利化论坛”发布《中国质量认证国际合作报告》《质量认证“小而美”国际互认合作优秀案例》、国际标准化组织《合格评定传递产业链信任》中文版等成果。

加强与国际组织的联动，强化规则协调成果落地。国际组织在活动支持、成果共研和国际推广方面发挥作用。服贸会的国际合作主体层次丰富，既有国际行业协会、专业研究机构和标准化技术组织等专业性合作伙伴，又有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等全球治理层面的国际组织或机构作为长期支持伙伴。在联合研究方面，《服务贸易数据统计和发展政策指南》在服贸会发布后被用于非洲、亚太和拉美专题研讨，以及格林纳达国家级培训。在成果传导方面，《贸易发展与标准合作倡议》被提交至WTO中小微企业工作组讨论，并被纳入金砖国家工商理事会年度报告，负责实施的专门组织也随后在日内瓦成立。此外，中国贸促会所属商业行业贸促会与联合国国际贸易中心联合发布全球贸易服务平台（中文版），该平台提供11家合作机构的进出口、关税、标准、技术性贸易措施和监管要求等信息。

支持知识供给和能力建设，提升规则对话包容性。发展中国家问题是服贸会基本议题之一，支持方式由参展参会拓展为知识供给和能力建设，设立专门机制提升发展中经济体参与度。2021年至2023年，三届南南合作论坛累计吸引线上线下代表910余人次。据公开议程统计，发展中国家政府或使馆代表至少获得7个致辞、主旨发言和专题对话席位。“2025年全球服务贸易包容发展圆桌会”又吸引1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150余名代表，发展中经济体从参与方转变为议题表达者和方案讨论者。

提升服贸会规则协调效能

紧跟服务贸易发展趋势，拓展规则协调议题。规则议题能否及时反映技术和产业变革，直接影响服贸会参与全球服务贸易治理的深度。全球服务贸易规则关注点加快向数据、算法和可持续发展延伸。未来应加强服贸会议题谋划的系统性，构建中长期议题规划、年度重点议题和前沿储备议题相衔接的布局。围绕数字化，重点研究跨境数据流动、电子单证互认、数字平台责任和基础设施互操作；围绕智能化，推动智能服务分类、算法透明、风险分级、责任划分和治理框架衔接；围绕绿色化，加强绿色服务分类统计、碳核算、环境信息披露及认证结果互认。依托专题展览和交易洽谈，捕捉经营主体的制度需求，跟踪WTO、联合国及区域贸易协定的议程变化，组织行业协会和专业机构开展规则比较，将新技术应用中的共性问题转化为论坛每年的协调任务，推动形成共同原则、行业指南、标准提案或持续研究成果，使服贸会议题设置与全球服务贸易规则演进保持衔接。

加强成果转化衔接，扩大规则协调的制度影响。发挥服贸会作用，关键是将平台形成的规则共识转化为面向国际社会的制度公共产品，为维护多边贸易体制和完善全球服务贸易治理提供支持。一是建立多边联动和成果转化机制。加强与国际组织协作，推动合作由参会交流向共同征集议题、开展研究、起草文本和发布成果拓展。将有关市场开放、国内规制和数字贸易的共同主张转化为政策文件、规则建议和示范条款，通过政府代表团、联合研究及专家交流等渠道，为WTO服务贸易理事会及相关谈判提供议题和方案储备；向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等机构提交知识产权、人工智能和数据治理领域的研究成果，促进形成联合报告、合作倡议和治理工具；将成熟的服务标准、认证规范和行业指南转化为国际标准提案，依托国际标准化组织及专业技术机构进入立项、研制和推广程序。二是建立成果清单和跟踪评估制度。逐项明确承接机构、推进渠道、完成期限和责任主体，定期评估有关成果进入国际组织议程、标准研制程序或成员实践情况，并将实施反馈用于后续议题设置和规则完善。

强化国际责任，提升规则协调的包容性。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发布的《2025年最不发达国家报告》显示，2024年最不发达国家的劳动生产力中位数仅为发达经济体的约十一分之一，其在全球数字可交付服务出口中的份额仅为0.16%。根据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数据库数据计算，最不发达国家的服务出口在全球服务出口中的份额也长期低于1%，反映出其在产业基础和规则塑造方面仍处于不利地位。如果规则协调主要依据发达经济体的技术条件和治理能力展开，新规则、新标准可能转化为更高的市场进入门槛，进一步扩大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鸿沟。服贸会应主动对接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将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理念贯穿议题设置、方案论证和成果评价全过程，建立规则协调的发展影响评估机制，系统考察有关方案对发展中经济体和中小企业市场准入、合规成本及发展空间的影响。拓宽发展中经济体特别是最不发达国家的会前议题征集、专题磋商和联合研究渠道，支持其参与规则问题界定、标准文本起草和实施效果评估。联合WTO、联合国相关机构，围绕服务贸易统计、规则分析、谈判准备和标准实施开展培训与技术援助，将数据指南、政策工具和实践案例转化为多语种、可共享的国际公共产品。针对数字贸易、人工智能和绿色服务等实施门槛较高的领域，更加积极地在协调方案中设置必要的过渡安排和能力建设支持，避免技术差距固化为规则差距，为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作出贡献。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研究员 李杨）

本文第二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王艺颖；本文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北京对外开放研究院2026年度首都高端智库决策咨询项目“构建北京服务出口高质量发展促进体系研究”（2026RW04）阶段性成果。

编辑：马明 吕霁雯